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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華社:守護者黃桂云:三十余載,就做一件事
2026-05-30 09:25|文章來源:新華社

三峽庫區,層巒疊嶂,江水湯湯。

在這片被譽為“物種基因庫”的土地上,黃桂云已經堅守了三十余年。作為長江三峽集團有限公司長江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副主任,她帶著團隊,把一株株瀕危的珍稀植物從懸崖峭壁、江心孤島“帶回家”,又讓它們的后代回歸野外、扎根兩岸。如今,團隊已成功搶救保護特有珍稀資源植物2160種,繁育苗木32萬余株,其中6.78萬余株回歸野外,重新扎根長江兩岸。

5月29日,在第十個全國科技工作者日到來之際,中央宣傳部、中國科協向全社會發布“最美科技工作者”先進事跡,黃桂云光榮入選。

“一定要把它們救回來”

2007年夏天,黃桂云帶著團隊在海拔一千多米的陡峭山體上考察時,幾株珙桐闖入視野。珙桐是國家一級重點保護野生植物,有“植物活化石”之稱。當時,它們扎根在易滑坡的山體上,隨時可能因地質災害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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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黃桂云帶領團隊在三峽庫區開展野外調查工作。

?“一定要把它們救回來!”黃桂云下了決心。

但珙桐對溫濕度極為敏感,怕曬怕熱又喜濕潤,專家說把它移栽成活比“爬天梯”還難。黃桂云在野地搭起帳篷,跟珙桐“同住”了一個多月,每天趴在山坡上觀察、記錄溫度、濕度、土壤肥力等數據,摸透它的習性。為了讓移栽更穩妥,她設計了“分級移植”方案:從海拔1500米到1000米、再到500米,每一站都給珙桐留足兩年的適應期,最終抵達三峽壩區的植物保護基地。從找到母本到完成引種,整整用了八年時間。

黃桂云說,真正的保護不僅是把植物“帶回家”,還要讓它們回歸自然、在野外落地生根。2021年,人工繁育的珙桐被帶到一千多公里外的白鶴灘,實現了從實驗室到戶外的回歸。也是在這一年,她像養育孩子一樣精心呵護了十幾年的珙桐,第一次在三峽壩區開了花。“花就像鴿子一樣,在展翅欲飛。”黃桂云看到花的那一刻,覺得十幾年的辛苦全都值了。

??2026年春天,更大的驚喜來臨。在三峽壩區長江珍稀植物培育基地,成片珙桐同時綻放,潔白的花苞掛滿枝頭。這不是最初移栽的原生植株,而是它們開花結籽后繁育出的“子代”。珙桐不僅成功在低海拔地區存活,更完成了從“引種”到“繁衍”的跨越。從2007年發現母本算起,這場接力跑了將近二十年。黃桂云說:“證明我們這個模式是完全可以進行推廣應用的。”

“這個關,非過不可”

2014年,三峽集團成立了以黃桂云命名的“黃桂云創新工作室”,專門進行珍稀植物組培科研攻關。組培,通俗地說就是植物克隆——利用植物根、莖、葉等組織實現批量繁殖。這對珍稀植物保護意義重大,但當時團隊既沒有經驗可借鑒,也沒有現成的人才支撐。

??“這個關,非過不可。”黃桂云說。

讓她印象最深的,是荷葉鐵線蕨的孢子繁殖實驗。荷葉鐵線蕨是三峽庫區獨有的瀕危植物,在全球自然保護聯盟的瀕危物種紅色名錄中被列為“極危”等級。實驗一開始就困難重重:要么雜菌感染,要么孢子不萌發,試驗品總是黑乎乎、軟綿綿的,毫無生機。孢子每兩個小時就要觀察一次,黃桂云夜里定了鬧鐘起來查看,面對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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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黃桂云開展國家一級重點保護野生植物荷葉鐵線蕨組培繁育實驗。

在無數次嘗試后,黃桂云突然想到:植物和人類似,幼兒時期生長最迅速,相比種子,嫩芽、嫩莖等營養器官或許更適合組培。順著這個思路,她終于成功將荷葉鐵線蕨誘導出組培苗。攻克這道繁育難關,用了三年多時間。如今,“極危”的荷葉鐵線蕨已成功繁育了近萬株,并獲得國家發明專利。

這樣的故事,在黃桂云的科研生涯中還有很多。曾因庫區蓄水幾近滅絕的豐都車前,最初僅有10株被遷地保護,如今已繁育至近萬株。2021年,4000粒豐都車前種子搭乘神舟十三號載人飛船經歷183天的太空誘變之旅,成為長江生態修復的優質種質資源。國家二級保護植物疏花水柏枝,人工繁育量已達5萬余株。

2024年,三峽集團“實施野生動植物遷地保護,守護長江流域生物多樣性”案例入選第16屆聯合國生物多樣性大會“能源轉型促進生物多樣性保護名錄”并獲授牌。

“科普和科研一樣重要”

在黃桂云看來,科研是守護珍稀植物,科普是喚醒更多人。“只有堅持科普,讓大人和小孩都敬畏自然,保護才能長久。”她把科普和科研看得一樣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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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黃桂云為中小學生講授珍稀植物保護知識。

在三峽壩區,黃桂云帶領團隊打造了以“大國重器+珍稀植物保護”為核心主題,黨建、旅游、研學深度融合的科普模式。孩子們來到這里,可以近距離觀察紅豆杉、荷葉鐵線蕨等珍稀植物,也能看到與植物關系密切的昆蟲標本。戶外研學路上,她陪著孩子們觸摸疏花水柏枝的堅韌、凝望荷葉鐵線蕨的嬌柔,讓生態保護的種子在他們心中悄然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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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黃桂云帶領團隊建成的長江珍稀植物研究所國家生態環境科普基地。

每年的世界環境日、植樹節、國際生物多樣性日,黃桂云團隊都會策劃科普直播講堂、珍稀小苗領養、野外研學探秘等活動,將專業的植物保護知識轉化為公眾可感、可知、可參與的生態教育。他們還義務走進社區、校園、企事業單位,開展專題講座和科普報告會,線上科普宣講累計受眾超過1000萬人次。

如今,長江珍稀植物研究所已被授牌為國家生態環境科普基地,每年開展生態保護活動200余次。2023年,黃桂云和團隊榮獲科普中國年度科普人物提名。

從三峽庫區到塞外沙海

2023年,黃桂云響應號召奔赴內蒙古渾善達克沙地,投身“三北”工程攻堅戰。從治水到治沙,這是一次全新的挑戰。

初到沙地,風沙打得人睜不開眼睛。黃桂云帶著團隊深入沙漠腹地,徒步踏勘、反復實驗。荒漠藻能形成生物土壤結皮固沙保土,但自然狀態下形成需要十多年。她帶領團隊日夜攻關,通過技術創新將結皮形成時間縮短至兩到三年。同時,她構建了以荒漠藻、披堿草、榆樹為代表的“藻-草-喬”配置模式,讓治沙技術更貼合沙地實際。

在治沙的同時,黃桂云不忘科普。她在沙地治理試驗區周邊開展常態化科普活動,向當地牧民講解治沙技術、展示治沙成果,讓牧民從“旁觀者”變成“參與者”。2024至2025年,團隊完成沙地治理23.3萬畝,建成千余畝鄉土樹種和牧草質量提升試驗區,榆樹成活率達90.5%,云杉成活率達99%。

從三峽庫區的深山密林到渾善達克的茫茫沙海,黃桂云以科技為犁,以科普為橋,用三十余年的堅守兌現了“受工程影響的植物無一滅絕”的承諾。她說:“要為子孫萬代守好這一江清水、兩岸青山,這是我們要用一生踐行的承諾。”(吳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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